在岷江上游的汶川,从古至今,这里都是一片圣洁的土地,有着属于自己的地理资源、自然物产、传统文化、社会风俗。其中,羌族的释比文化尤其神秘、幽邃、古老、璀璨,犹如烟波浩淼的水域,孕育滋养着天地间美丽的生灵,质地芬芳,步履铿锵。我们以“聚焦汶川”为题,将陆续推出最能牵动人之情怀的真实的汶川、历史的汶川和现实的汶川。

岷江上游的羌族释比
■杨国庆
长江上游,在明朝以前的汉族典籍中,都把川西的岷江称作江源,而发育在岷江上游的文明——江源文明,其中最典型的文明遗迹要数茂县的营盘山新石器时代遗址,汶川县姜维城新石器时代彩陶遗址,以及传说中三皇五帝时代的大禹出生地——汶川县绵虒石纽山之刳儿坪。一直以来,在这一片灵山秀水间默默地生存着一个古老的民族——羌族。这个民族与中国西南各少数民族之间有着很深的源流关系。因为历史、地理、文化、经济、军事等多方面的原因,羌族是一个缺乏自身民族文字建设的古老族种。然而,令古今中外的人惊奇和欣慰的是,这个拥有自身语言而文字缺失的种族,居然存留着专门从事民族文化传承的这样一种人,这就是他们自称其为“释比”的人。
释比本身有着非常神秘的涵养和意蕴。现在,有一部分人正在研究从释比开始进入整个的羌族历史文化。因为,从释比的史诗诵唱中,人们发现羌族释比是羌族文化的传承者,释比文化是羌族文化的大百科全书,释比史诗诵唱常常成为羌族人民自愿尊崇的民间法典。羌族人对于释比说唱,有着一种发自童年的灵魂的敬畏。
在岷山岷江的灵山秀水间,广泛地分布着羌族释比,因为历史渊源的浩繁,几乎每一个村寨都有自己神山神树一样的释比。根据学者专家的系统调查,每一个地方的“释比”之间都有着各自的侧重,因而,对于释比史诗诵唱,研究者都选择了从系统出发,从个体进入这样一种研究模式。
很多爱好者听说释比的神秘和高深莫测,都争相打听羌族群体活动开展的时间,以期用自己真实的身心去接近、感受一下释比。于是,有人就看见了释比的吞签化骨表演,领教了释比赤脚踩红铧的风采,感受到了羊皮鼓动地冲天的震撼力,也在汉字文章中,阅读到了关于释比的种种非同凡响的奇异法术。但是,这些仅仅是释比文化的冰山一角,因为我们的理解层面里,还有一个名叫“羌族文化的大百科全书”这个并非虚有的词汇。从释比史诗诵经中,人们的生命和心灵自觉地接受着洗礼和教育,懂得了天文、历法、医学、建筑、历史、饮食、生育、生死、纺织、战争、语言、信仰、婚配、牧养、农耕等等包括神鬼在内的一切人间知识。
在日常生活中,释比一直就没有脱离生产生活以及生育这些最为基础的社会活动。释比来源于羌族族群,根植于羌族族群,引领着羌族族群,服务着羌族族群,将羌族的智慧和历史文化一代代地传承发展下来,指引着整个族群的生产生活和社会发展。
另需特别指出的是,在释比文化的领域中,一般都称释比为“老释比”,并非没有年轻的继承者存在,而是因为释比文化本身因素的制约和限定,即使真正学到了释比文化而“盖卦”了的徒子徒孙,也只有到了六十岁即满一个花甲子、儿孙满堂之后,才能够自由自在地公开展用其神圣的释比功能。
拜访夕格的老释比
■杨国庆
去年底,龙溪原代课老师余永清骑着摩托,搭着我和我儿子?熏到龙溪羌族释比原生地之一——垮坡村夕格组拜访夕格的老释比。
随着乡村机耕道的逐渐抬升,我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树,回望着身下的深谷和对面山上英国传教士驻足的龙溪寨。
村长蒲木松很是热情,此前余老师带着成都朋友赠送的文具书本,曾与村长有过小小的分别,加之彼此早就熟识和介绍,我们的到来就显得自然而亲切。喝了茶,歇了气之后,村长便带领我们参观了空谷之上的这个羌族村寨,居然,垮坡村也与桃坪羌寨的建筑格局一样,丰富的巷道发育得如此成熟、完好,一样家家相连,户户交通,惟一区别的是这里没有完整的地下水网。
然后,我们到小学和村委会,看了村子摇摇欲坠的庙宇,走了红军走过的窄巷子和战略转移的村子后面的小路。于是,我们离开垮坡,向鼻梁一样向上延伸的山路上走去。是的,我们的目的是要去拜访比这个寨子更加高深的夕格的释比老人。
在神树林下的歇气坪上,村会计蒲木全早已在那里等候我们了。一见面,会计笑着夸奖我和儿子:“上山,你们还有点儿得行呢!”我也笑着说,这点路算不了什么。大家边走边谈。一路上,他们讲述着这里的风土、地理和民情,还有敲打着他们胸膛的滚烫的思想和作为。
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攀援,我们终于来到深沟之上的夕格。走进县委、县政府在去年首届古羌文化节上颁发的古羌释比文化传承人——杨水生家时,才遗憾地发现杨老人家昨日去了龙溪寨,为乡亲的新房安门做说唱去了。在吃了火塘中的烧洋芋和烧玉米之后,我们再往上走,去到接近沟尾的铁厂找他的大哥——另一个释比。不要说,唤作铁厂的这地方,曾经还真有过铁矿开采和初步的冶炼,炉窑遗迹至今清晰可见。
于是,接下来的时间里,生命中缺失多年的古羌神秘的释比文化,以其惊心动魄的内涵和感染力,渗透进了我的数码相机,储存在了我和儿子的心灵里面、生命的深处。我和儿子,第一次近距离观赏着专门为我们的表演,心中激动万分,感激不已。其中一个释比,已是孤人,村长已经为其解决了吃穿问题,一般不向外人显露,而今却让简单的父子俩人得了观赏和受用,足见族群待我们的深情厚意和交心的期盼。听着儿子惊讶的赞叹,我的心却在不自觉中,开始变得沉甸甸起来……
在夕格,我还第一次听到了释比老人说,他的释比文化的获得方式,不同于别的师徒传、父子传、亲戚传,而是阴传。所谓阴传,即梦中所得,即学即用,且在一定征兆中与现实接轨,以此内容解决现实人生之困窘。今日,也是刚从成都做法回来。是的,我们是在转去的路上会见他的。此时闻之,内心不禁骇然,茫然而飘然,转而又不得不信的是,祖孙三代同坐火塘,不分彼此,皆听其朗朗叙述,莫不赤诚应允,毫无狡猾虚张之意思。充满敬畏与向往的族心,再一次逼迫着我对慈祥的老人说:“老人家,十分感激您了,请您多多保重,我是还要再来拜访您的……”
释比表演“耍铁链”法术
释比的法铃
■陈晓华
法铃,羌语叫“阿尔斯”,有铁和铜两种,大若拳头,形似鹅蛋。其下半部有一纵向切口,红布系成一对,高音者为雌,低音者为雄。
有的法铃上还系着凶禽猛兽之骨,如鹰爪、虎牙。法铃是释比在还大愿开坛时使用的法器,清脆悦耳的铃声使法事现场活动气氛更加高涨。昔日,羌民以为一切生产、生活物资都是财气,即财富之运气。他们认为财气不佳是因邪魔秽气所致,只有释比的法力才能驱避。
对于女释比之说,也并非虚构。据文献记载,扎米西木纳,羌语音译。传说是释比祖师阿爸木纳的妻子。女释比,专司占卜,其占卜方式为“扯索卦”。传说“扯索卦”是汶川绵虒一带羌族释比的传统占卜方式,有七段卦词,“扯索卦”后按词解卦。建国前,绵虒一带“扯索卦”的释比供女神扎米西木纳,不“扯索卦”的释比供男神阿爸木纳。
传说
传说在远古时候,天神木比塔命神公木巴瑟造天,神母如勿瑟造地。他俩造好了天地后,就分开了。木巴瑟留在天神木比塔的身边,住在天上,如勿瑟住在地上,协助释比帮大地上的百姓消灾解难,避祸祈福。天上人间,天壤之别,两人难以日日相聚,时间久了,如勿瑟看见铁公神和铁母神、作邪怪公和作邪怪母等等成双成对地出现在人间的时候,也就怨恨起自己的神公木巴瑟来。
如勿瑟为了自己的生活也能像其他神灵一样,与木巴瑟出双入对,朝夕相处,于是,想出了一个主意……
一天,在雪隆山下的寨子,老释比在做法事时,忘了带法器,他将酒杯缚在胸之两侧,纵身入云,其所用法器均随之飞来。到达法事现场,法器们却大闹不止,致使法事无法进行。
又一天,老释比在龙山寨做法事,诵经朗朗,皮鼓声声,又是跳又是舞,法事做得正起劲时,皮鼓、响盘、法刀、独角等法器,突然不听使唤,法事再次无法进行下去。
老释比无奈,只得施“凌空之术”去请教祖师木巴瑟,说明这一切。木巴瑟知道这些都是神母所为,不好明说,就将他与如勿瑟的定情信物——雌雄响铃——自己常系腰间的雄铃交给释比带回去,并嘱咐,做法事遇到麻烦时,只要将响铃一摇,吵闹的法器立刻就会安静下来。
释比回来后,在法事活动中遇上麻烦时,就将祖师给他的响铃摇一摇,法事现场马上静下来,百试百灵。没想到此事神母如勿瑟很快就知道了,吵闹到天神木比塔那儿。木比塔为息事宁人,就让木巴瑟也下到人间,俩口子一起协助释比为百姓消灾祈福。
时间一年年过去,人总是要死的。木巴瑟与如勿瑟临终时,魂化为一对法铃,永远陪伴在释比的身边。
祭祀中的释比法铃和神杖(传说)
■陈晓华
远古时代,羌族赖以生存繁衍的自然环境十分艰苦。传说洪水齐天后,大地上妖魔鬼怪猖獗,瘟疫流行,人们被折磨得困苦不堪。这一切,被天神木比塔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。为解除百姓痛苦,他派身为家庭卜祭师的本领高强的阿爸木纳到大地上治病禳灾,解秽驱邪。
阿爸木纳受命下凡到人间,凭借自己是“天上神、地上人”的神通与广大,驾驭天上飞禽、地上猛兽,医治羌族人的三病两痛。但对地狱的厉鬼,阿爸木纳似乎有些对付不了。
绵虒地区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,后来得知是被山洞里的恶鬼抓去吃了。众人闻言,十分惊恐,各地高手不但没能将其捉住,反被恶鬼美餐了。
阿爸木纳知道后,赶到鬼洞前,手拿法刀,口念咒语,一边跳舞,一边同厉鬼撕杀。杀了半天,连厉鬼身子都没挨着,更别说制服厉鬼,砍下鬼脑壳。
阿爸木纳只得休战,言明第二天再来。夜里,阿爸木纳求救天神木比塔,要求施舍法力,以制服厉鬼。阿爸木比塔从南天门抛下一根弯七拐八的木杖,吩咐阿爸木纳明天带到战场,待厉鬼到达后,将木杖插在地上,厉鬼就再也逃不走了。
第二天,阿爸木纳早早赶到鬼洞前。左等右等,厉鬼总算来了。厉鬼见阿爸木纳还是那个老样子,就说:“老狗,昨天你都没得手,今天就更别想杀到我了。杀不死我,我还是要去吃人的。”阿爸木纳见厉鬼死到临头了还是那样嘴硬,就用话激他道:“厉鬼,今非昨日。有本事你就过来吧!”说完,他就一手拿起法刀,一手拿起木杖,待厉鬼走近前时,阿爸木纳迅速地将木杖插到地上,只见厉鬼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——跑不脱了。
阿爸木纳拿起自己亮闪闪的法刀,向厉鬼一刀一刀砍去,可厉鬼不喊痛也不倒下,奇怪的是鬼脑壳明明被砍下掉地,可过不了多久,又飞到颈项上接起了。屡砍屡接,厉鬼完好无损。最后,阿爸木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厉鬼不仅没被砍死,还在那里做鬼脸。阿爸木纳只好将厉鬼放了。
夜里,阿爸木纳又向天神木比塔求救。木比塔说:“要将厉鬼致死,那还不容易。”说着,就给他耳语了一番。
第三天,阿爸木纳来到鬼洞前,没想到厉鬼早等在那儿了。厉鬼见阿爸木纳手中还是那两样东西,偏着头说:“来吧,只要你有力气,只管砍就是了。”说完,把颈项伸得老长老长要阿爸木纳砍。阿爸木纳知道厉鬼上当了,一刀下去后,迅速地拣起鬼头放在木杖上,然后收紧五指使劲一捏,只见鬼脑壳脑浆四溢。穷恶一时的厉鬼,终于被阿爸木纳杀死了。
传说并非事实。不过,羌族释比使用的神杖也好,法杖也罢,其手握处的装饰,都是骷髅头形,意思是释比不仅不怕鬼,而且能把鬼头捏在手中,自然也能驱邪避邪。
阿尔村探秘
■罗子兰
汶川县首届古羌文化节落幕,我随着研究羌族释比文化的专家、学者一行,驱车前去神秘而美丽的阿尔村。
阿尔,羌语叫“阿扎窟”,意为秀丽,神秘。这个古老的村庄几乎接近了龙溪沟的尽头,海拔在2200米左右,四周高山环抱,翠绿覆盖,植物呈垂直分布,满沟云雾缠绕,涧水纵横,汇奇、雄、幽、秀为一体。同时,也因为交通不便,阿尔村保持着最原始最浓郁的民俗风情,民族文化也得到很好的保存,不愧为了解和研究羌族释比文化的最佳去处。
在释比的主持下,一年一度的祭山会开始了。祭山会是羌族在丰收在望、或者丰收之后的一种集体庆典,感谢山神和族神在一年内的庇护和保佑。然而,这一次是专为民族学专家、学者表演的。
我静静地站在一片发着艾蒿香味的草丛中,等待着鼓声的响起。几缕白云,飘了过来,停在头顶,投下一片凉阴。祭山会场前的石塔,在光与影中突然变得扑朔迷离了,仿佛在昭示着什么。这时,一阵铜铃声传来,十二面羊皮鼓齐声响起。站在最前面的是阿尔村96岁的老释比余明海的女婿朱金龙,见他头戴猴皮帽,右手拿着法铃,左手拿着法杖,躬身曲腿,时左时右,时退时进,带领着十二个身着蓝衫、头缠黑帕的男子,敲着十二面羊皮鼓。喧哗的人群屏住了呼吸,四周一片肃静。太阳从云层中泼洒下光芒来,仿佛打开时空的大门,让我们走进远古。
突然,所有鼓手站立起来,聚拢一起,双手举鼓过头,鼓声陡然急如骤雨,只见释比将一长长的钢针,从一年轻人的左腮插入口腔,接着后面的二个,三个……六人被插了纲针。此举看得众人心惊胆战,目瞪口呆。而此刻,激烈的鼓声继续响着,鼓手们脚步同样稳健不乱。过后,带着好奇,我去看那些被“插钎”人的脸,他们的脸上没有针孔,没有血迹,——真的神奇!要不是亲自到场看到,我也不会相信这居然是真的呢!
走进羌族
■周正
一
前年夏天,因为要申报羌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我们乘车一路颠簸到了龙溪乡阿尔村,真切而有幸地感受了94岁高龄的羌族释比——余明海老先生的释比经典的说唱。之后,竟然没有想到的是,德高望重的这位老人却没能翻过去年的门槛,驾鹤西行了。我心怅然。
在此之前,看到汶川县城周围诺大的山体,没有植被,年年好似火烧一样,荒凉而苍茫。但见山上有花花绿绿的衣物,在不紧不慢地移动。
日子住久了,越往山沟里走,越惊奇于自然的造化,让燥着的内心得到一丝净化,朴实的生活得到升华。因此,在日常行走的壁陡的山路上,眼光所触,听力所到,肌肤所及之处,依然只是一个表层,竟搜寻了一些标本,一些线条,一些枝叶。在这样的环境里,人一点也不敢豪迈,骄傲和放松,也就只能感恩,隐忍,与自然和谐相处了。
大山之外的成都人挨着人,人挤着人,仿佛这个世界唯一不缺的就是人。而在岷江上游,诺大一座高山,难见一户人住。如果见到一户人家,那这里必定是一个寨子,百十来户集居在一起,靠共同的力量抵御洪水猛兽的侵扰。单个的人,和这庞然的山体比较起来,显得更加渺小而无助了。
越往山里走,山也就越加年轻,越加奔放,越加活泼。在阿尔,几十里弯弯曲曲的路,虽让人一路辛劳,却也嚎歌,也惊奇,走进人家,肌肉就疏松,精神就放松,心灵就轻松,劳顿烟消云散。
二
因为要去还愿,村长老早就叫人到山上去找回了健硕的公羊,拉到村口耸立的还愿塔前。这塔有十来米高,墙体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,斜面一侧有路直通塔顶。还愿塔坐落在一块平地上,数百人在上面跳锅庄,并不拥挤。
当时,余明海老人该是羌区最老的释比了,身体硬朗,精神矍铄,只两眼稍显朦胧。因为要还愿,老释比认真地整理了衣服,戴上猴皮帽,身上背了法器。寨子里男女老少,穿着节日的盛装,浩浩荡荡来到还愿塔前。
释比老人手拿羊皮鼓,鼓槌敲在上面,发出浑厚的声音,边敲边跳起羊皮鼓舞,周围人等围在议事坪上,神情肃穆,默然观看。
四围的山,清翠碧绿。河水清澈,哗哗地向远处流去。玉米都抽了新穗,一排排,一片片,整齐地站立在山坡上。对岸的山上,高高耸立着羌碉。和眼前的还愿塔遥相辉映。灰褐色的寨子,炊烟袅袅。头顶上的天空湛蓝湛蓝,白云朵朵。
又将是一个丰收的年成,老释比念念有词。他在向上苍通明,望天神木比塔护佑一方水土,望庄稼不被虫鸟偷吃,人畜无病。柏枝被点燃了,冒着浓浓的烟,向着天空飘去。
敬神的刀头端上来了,释比唱了敬祭的经典。白羊被牵到塔前,释比又唱了改杀的经典。接着,又唱了请神的经典,驱邪的经典,保佑众人平安的经典。一场法事基本做完了。
释比唱完经典,已经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。老释比累了,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可是现在的青年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学释比经典。这经典,很长。学徒要学,没有坚强的意志不行,真要盖卦谢师,不学个十年八年不行。没有文字经典,全靠师傅口传心授,学徒没有很强的领悟能力是不行的。
三
羌族这个古老的民族,有原始的宗教,有多神崇拜,有万物崇拜。这种宗教精神对于调解邻里纠纷,确定尊老爱幼的伦理观念,保护自然生态环境,都有积极的作用。年初,释比做了法事,唱了经典,许了愿,就有村规民约的功效,老百姓自觉遵守。庄稼成熟,释比遂带领寨众来塔前还愿。
听一种说法,羌族是从遥远的西北来,因为战争,一路流下奔波的汗水和悲伤的泪水。祖辈吃够了苦,把教训留下来,其中之一就是不能和自然作对。在寨子不远处,选一块树林作为神树林,规定谁都不能随便砍伐,不准放猪羊,不许捡回枯枝败叶。所以,在羌寨,总能看到自然的色彩。阿尔寨是这样,萝卜寨也是这样,不远处总会有密密匝匝的树林,有的寨子周围还有大片的原始森林。
四
因为喜欢这样一片土地,所以总能领略到,每一个寨子都有自己的精神,每一片山坡都有独特的风景。对岷江上游的羌族地区,我是越来越喜欢这里的山水和人性。我的精神在这里生根,思想在这里发芽,尽管稚嫩,总在前行。
我的稚嫩的肩头拉着一根文化大车的绳子,才有了机会参与国家“十五”期间重点课题——羌族释比经典的收集、整理、翻译工作。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,陈新龙校长带领我们一行十数人搞了好几年,才有了点头绪,目前已进入扫尾阶段,预计以数百万字的书籍形式,呈现在世人的面前。知名专家孙宏开教授来汶川考察,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是,将你们整理研究的释比经典申请为10个国家重点课题,当不为过;第二句是,你们做了一件大好事,羌族人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,因为你们做的是一个抢救性的工作。
一路走来——走进羌族,感觉不多,唯有诚惶诚恐。过去对经典所知不多,现在好似一片茫然。这才理解村庄中的释比老人德高望重,之所以懂医药、懂历史、懂文化、懂风俗的缘由。其实,目前收集整理的内容,只是释比文化中的一部分。其中最打动我的,是《木吉珠与斗安珠》,它讲述了神人相爱的一个故事,道出了古老羌族的渊源。